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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康人的试药众生相

发布时间:2019-08-16 17:20:06

在乱象丛生的试药市场,很多健康人为了短期获得丰厚收入,以各种理由进入这个圈子里,忽略了安全性,也忽略了这个行为可能对自己带来的伤害。

 

 

试药前几天,大一学生晓禾联系过黑市的卖血渠道,觉得对自身伤害太大后,他打消了这个念头。他听同学说,试药收入很高,他决定试一试。

晓禾急需钱的原因是自己借了 000元校园贷款,迟迟还不上钱被多次骚扰。他没通过同学介绍的渠道,而是从天涯社区论坛中搜索到了试药员招募信息。

在他保留的截屏中,这则广告的内容是: 高薪急聘兼职试药员,一天800至2000元 正规医院长年招聘临床试药人员待遇优厚欢迎来电咨询。 对方要求很简单:健康成年人,男女不限。

但广告中没注明是什么药物,也没说在哪个城市试验。今年5月29日,他根据联系方式,加了广告发布者的微信。

对方就问了一个问题 是否抽烟 ,晓禾回答 不 后,招募者马上发过来详细信息:北京某医院,连住5天院,费用7000元,药物是一款消炎药。

记者看到,该药物需要试药员150名,18周岁到45岁之间的人可报名。6月 日体检,7日试药。晓禾没问太多,便把自己姓名、身高、体重、身份证号、手机号发了过去,之后就等待通知。记者也以暗访身份进入该试药组。

在小宾馆完成初步筛选

沟通好基本情况后,招募员让晓禾保持手机畅通。第二天,他的微信便接到另一个人的添加信息。后来他得知,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招募员,最早添加的人身份不明。

招募者连招呼都没打,直接发来一大段内容,称是替医院问诊。

问题有,三个月内有没有献过血?两周内有没有吃过什么药?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参加其他临床试验?最近一周内有没有体检过其他试验?有没有药物过敏史?有没有晕针晕血?是否本人身份证?试验有烟检,是否真的不抽烟?

晓禾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发过后十几分钟,招募员通知他6月 日下午 点在北京某郊区医院附近集合, 这两天请大家清淡饮食,遵守时间,切勿迟到。

招募员还告诉晓禾,如果 日初筛合格,会统一安排住宿。从未做过这行的晓禾,没觉得害怕,脑子里只有7000元在等着自己。

当时觉得无所谓,不就吃个消炎药嘛。 晓禾说,平时吃错药的时候也很多。后来,他还被拉进了此次试药的微信群,里面有 0多人。

6月 日是初筛的日子,早上7点多,招募员在群里发布通知: 不用空腹,带好身份证。 所谓初筛,就是招募员测试身高、体重、烟检(是否抽烟)。记者在采访中得知,有的药品坚决不要有抽烟史的人,有的药品,则必须要抽烟者。

招募员在群里强调了此次试药的规矩: 抽烟别抱侥幸心理来凑热闹,肯定不行的。 另外,他还表示,初筛不合格的不能参加试验,也不提供住宿。

中午吃过饭,晓禾向老师请了假,然后倒了 条地铁,1趟公交,才到达指定位置。这是路边一家很小的宾馆,和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很像。

宾馆的小院落中已经站了10多个人,而且还不断有人进入,以年轻人居多,甚至还有大学生情侣,男女比例相当,年龄最大40来岁。

从大家谈话姿态中可以看出,他们很多人都认识,见面都以 又试了? 打招呼。记者询问了几个人,试药是否安全,得到的答复都是 没问题 。

很快,院子里挤满了人。提前到达的人都进入了房间,狭小的宾馆房间内摆着 张床,等待试药的人或躺或坐,面无表情。

由于来初筛的人太多,这个宾馆很快没了房间,招募员只好将后来的人安排到附近一家快捷酒店。这家酒店条件略好,价格也贵点。可以看出,招募员不开心,因为住宿费越高,他赚的钱越少。

招募员也是 80后 年轻人,和所有人交流时几乎没微笑。

在没去医院初筛前,招募员根据自己的观察,直接让几个人退出,原因是BMI值超标。BMI是体质指数,计算公式为体重(kg) 身高(m)。此次试药的BMI值为19到26。

初筛人员决定后,招募员让大家休息,等待第二天体检。只有体检合格,才能正式进入试药组。6月 日晚上,记者与多人交谈后了解到,此次参与试药的人,很多都以此为职业,且来自全国各地,有人专门从外省赶过来。

因为本次为全国联网项目,所以 个多月前,很多人就是试药者。

他们试的药品也五花八门,其中有抗病毒的 恩替卡韦 、治疗银屑病的 Hemay片 ,促进红细胞生成的 聚乙二醇重组人促红素注射液 ,以及治疗高血压的 硝苯地平

我们挣这几千块钱,只是一个小零头,申办者实际出的钱,超乎你想象。 其中一名试药者说, 这个利益链太大了。

而像晓禾一样初次试药的人也有,他们虽然忐忑,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不安,但所有人都希望体检过关,否则会被踢出局。

体检合格率并不高

6月4日早晨6点多,招募员挨个敲响了试药者房间。这一整天,几十个参加体检的人不能吃饭,不能饮水。很快,大家前往进行试药的医院体检。

体检项目有心电图、验血、验尿、BMI、问诊、签订《药物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》(简称知情书)。这是试药必须签署的材料,也是保障试药者权益的依据。

面对11页的知情书,很多人根本没细看,直接在上面签了名字,还有几名受试者,把这份重要的材料用于了厕纸。

记者在知情书中看到,此次试药项目全称为:XX颗粒在中国健康受试中单剂量、空腹和餐后用药、两制剂、两周期、两序列、随机、开放、自身交叉的平均生物等效性研究。申请单位是广州一家药厂。

在现场,记者看到了申办者派出的临床监察员。依据规范,监察员要对整个试药过程进行监督,但接下来的试药过程中,监察员并未一直在此,结束时才出现。

知情书显示,要对受试者进行空腹、餐后两周期 0多次抽血。如果在试验期间,对受试者造成了损伤或疾患,赔偿由申办者承担,且不能自行随意退出试验。

虽然招募员一再宣称此次试药对身体没有伤害,但知情书明确要求,无论男性或女性,在试验结束半年后都要采取避孕措施,而且避免捐精或捐卵。如果期间发生了怀孕问题,应及时通知做临床试验的医院。

体检并不复杂,结束后,结果当时出不来,大家只能等待。

6月5日上午,体检合格的人员接到医院通知,让7日下午1点前赶到医院,正式入组进行药物临床试验,晓禾也在其中。不过,这次体检合格率并不高,有多半人被淘汰。具体原因没具体透露。

去做试药的人,多是缺钱,因为没过检,意味着又断了一条谋生之路,所以他们在微信群里发起牢骚。招募员只能一遍遍解释。被选上的人如中彩票般,在群里接受其他人的祝贺。

直到这个环节,大家对试药安全性仍无提及。实际上,在这个行业内常会出现不良反应,但很多人不相信偶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晓禾原以为6月7日能试药了,但因淘汰人数太多,达不到试药人数,招募员只能再次招人,按照前述程序又走了一遍。直到6月10日,晓禾与其他2 名体检合格的人才入住医院。

后来有人提出质疑,当初招募时,说该药品需要100多名试药者,为什么20多个人就能试药?招募员没回答。有参与过多次试药的人表示,这是招募公司在储备人员。

记者还发现,有的试药员还在自己朋友圈内每天发布招募信息。老试药员说,这些人是为了挣提成。

据一名老试药员介绍,体检也可造假,依据各个医院管理的宽松程度而定。他说自己亲眼见过一个BMI值达不到的男孩,把跑步用的沙袋绑腿上去称重,结束后去厕所解下。

还有专门卖尿的,自己多尿点,卖给担心过不去的试验者。 对方笑称。

0多次抽血

晓禾住进医院的临床试验病房后,与所有试药者都换上统一的白底蓝条纹病号服。医生告诉他们,接下来5天时间里,除了试药,可以上网、发呆,但不能走出病房。

招募员让晓禾他们带的洗漱用品也没用上,必须使用医院提供的。另外,还有一条让所有男性不解的是,试药期间不允许刮胡子,理由是担心皮肤会轻微划破。

6月11日早上,试药正式开始。记者注意到,这次试药者被分为A、B两组,A组先服用受试制剂,后服用参比制剂;B组则先服用参比制剂,后服用受试制剂。参比制剂是指用于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对照药品。

试验分为空腹和餐后,用药时间为入组第一天和第四天早上8点左右。

空腹试验前,医生向有的试药者发放了受试制剂,有的发放参比制剂,数量均为50毫克。因为是冲剂类药物,所以溶解送服的水,试药者必须喝到规定的量。

真正让晓禾惊讶的是餐后试验。医生给受试者提供的食物也极其讲究。如,高脂肪餐中要有50%热量;高热量餐要达到800-1000千卡热量,其中的150千卡热量来自蛋白质。碳水化合物也要提供250千卡热量;脂肪提供500-600千卡热量。这些营养指数,必须精准。

在医生督促下,试药者吃饭、喝水时间也得精确到秒,吃鸡蛋时一点蛋清不能留。 让半个小时内吃完。 晓禾说, 饭后半小时吃药,和空腹用药一样。

除了吃药,让很多试药者恐惧的是抽血。据记者观察,这些试药者第一天被抽血19次,第二天2次,第三天1次,第四天5次,第五天5次,共计 2次。也有试药者说,自己被抽了 8次,均从前臂静脉采血,抽血时间也都按计划来。

虽然试药者都吃了高脂餐,也无法运动,但由于频频抽血,很多人体重瘦了两公斤左右。晓禾觉得,这和 小白鼠 没什么区别。

不过,在临床病房,大家除了试药,其他时间还算自由,彼此间交流也挺多,但医生不太喜欢话多的受试者。

试药者并不关心试药的安全性,讨论更多的是如何挣大钱。记者尝试与他们深聊安全性话题,出乎意料的是,他们都展示了一些公号内容。其中一篇是《临床试验,为爱而 试 》,内容为每年5月20日是国际临床纪念日,讲述试药者为医药行业做出的贡献。还有一段为视频,将试药者称为英雄。

拿着类似内容,很多试药者把自己当成英雄。第一次参加试药的晓禾觉得,自己就是图钱,没那么伟大, 不要钱的健康受试者才是厉害。可是不给钱,谁干?

不过,在试药组,记者见到了一位医学院学生,他称自己就是想感受下,并不图钱, 我很多同学试过,有时候老师还鼓励 。

在这位学生看来,大家觉得试药很危险, 其实大多很安全,要是没这个过程,怎么保证新药上市的安全性?

据一些老试药者介绍,他们以前见过有不良反应的,被强制退组了,但谁都没听过有死亡事件。

试药者众生相

试药者在病房里的日子是枯燥的,因为大家都缺钱,所以彼此间早没了那种本想守住的尊严。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缺钱的理由五花八门。

19岁的文轩来自山东,早就辍学的他目前在北京做群众演员,从业几年来没正经演过戏,最多参演过抗日剧中的日本兵,很多时候在播出时被剪辑了,以至于他无法向老家小伙伴炫耀。最主要的是,由于他现在的工作性质,经常饥一顿饱一顿。去年经几个人介绍,想找一个大哥罩着自己,后来发现大哥比他还穷。

因为家是鲁西南农村的,经济状况不好,所以文轩只能自寻生存门路。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药了,每次都觉得给的钱够花了,但钱一到手,马上就没了。

就是兄弟们在一起吃吃喝喝,也没干正事。 文轩说,这次试药,是为了躲过回家和父母收麦子, 地里活太苦太累了。 为了让父亲相信自己,他承诺过几天给家里拿2000元。

河南的 是一个4岁男孩的父亲,自从有孩子后,他自称没有过一天好日子。早年学过手机维修的他,也开过店面,但一场大火使其彻底致贫。

他的日常就是如何让娘俩过上好生活,可在外打工,钱越来越难挣。在朋友介绍下,他做起了职业试药人, 我老婆孩子这两年的生活费多是靠这儿。

没办法,对我们这种人来说,还有什么比这来钱快。 庆幸自己没因为钱做过违法之事。

还有很多试药者,不是为了让家庭生活更好一点。来自天津的吴猛,有网络赌博习惯,身上只要有点钱,就马上开赌。这次试药期间,他与别人沟通极少,不被医生招呼时,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手机,以至于试药第二天,因为利用微信操作彩票赌博,导致微信被封。

朋友们在微信里找他有别的事,吴猛只能干着急。两天后,他又重新申请了微信号,然后又开始进行网络赌博

我真的想走了,这太无聊了,都无法跟老师请假了。 试药结束前一天,晓禾说自己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,有点后悔参加试药,但又真的需要一笔钱。

6月15日,晓禾和其他试药者终于熬到了出组。按照医生要求,这一天还要进行观察和出院体检,包括心电图、血常规、尿常规等。

而且过几天,医院还要对每个试药者进行回访,只有回访结束,整个试药过程才算结束。 管不了那么多了,我得赶紧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,顺便把胡子刮了。 晓禾说。

(文中人名及记者姓名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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